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弃考的优等生: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儿 我很幸福

http://www.hebei.com.cn 2013-07-04 15:46 长城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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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年前的夏天,高三学生郝颉宇作出决定,放弃参加当年的高考。

  在那之前的三年,犹豫一直存在郝颉宇和她的父母心中。她是一名学美术的艺术生,就读于石家庄一所重点中学,如果高考发挥出模拟考试520分的水平,大学之路,对于她是极为通畅的。

  人们认为郝颉宇和她父母都疯了,在大多数人眼里,这既不合情,也不合理。然而,这并不是她个人浅显渺小的主观决定,而是和父母、老师达成一致的共识。她的父亲支持她,希望她能走一条不同的路,适合她自己的路。

  一年过去了,又是高考考生和家长为前途忙碌和焦虑之时。此时的郝颉宇,正在邯郸的大山里写生。回忆这一年的时光,也曾感到不安,但最终,她还是会对别人说:“从现在的生活来看,我一点也不后悔”。

  一年只是一个节点。郝颉宇的这个选择,是非与得失,需要更长的路来考量。

  “这孩子的天分非常好”

  郝颉宇出生于1993年,今年20岁。她沉静,和人交谈时,思考的痕迹很明显,这样的外表,给人的感觉绝不稚嫩。

  熟悉她的人说,她一贯如此。但高中班主任也说:“她的内心世界很丰富”。

  在郝颉宇的高中老师眼中,她最明显的标签,还是去年选择放弃高考。至今,老师谈起这件事,仍是唏嘘,疼爱又惋惜。

  郝颉宇高中就读于石家庄的河北师大附中,多次考试,年级排名都在50名上下。在这所省重点中学,如此成绩,考入一所理想的大学,是极为乐观的事。但是郝颉宇的老师知道,这个孩子对未来的选择,非常明确——当一名画家。

  “考大学和当画家冲突吗?”老师问她。

  她从来不认为这是矛盾,尽管她从来没像其他艺术考生一样,上这样那样的专业辅导班。她觉得,每个人都有天赋,只是,自己懂得如何自然接受。然后,只是做出了一个选择。

  郝颉宇的求学之路在最重要的考验前,戛然而止。

  一年过去,郝颉宇再面对这个问题,依然认真。她说,刚刚过去的一年如此,高中三年如此,初中三年如此、小学六年如此……她的画家梦,幼年就已经开启。如今,她只不过在按自己的方式坚持。

  父亲郝建文也热爱美术。1996年,他在中央美术学院进修,这一年,郝颉宇三岁。一天,郝建文收到了妻子的来信,除了家书的关爱,信中还夹着女儿的一幅画。这幅只有掌心那么大的画,被中央美院的一位老师恰巧看到。这位在业内颇有声望的老师,认真地对郝建文说:“这孩子的天分非常好,你千万别教她。现在,多鼓励她就行。至于技巧和理论层面的东西,等她上了四年级以后再说。”

  “你就培养她兴趣。”这句话,刻在郝建文的脑子中,至今清晰。

  “事先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”

  自此之后的郝建文,似乎看到了女儿成为画家的未来图景。他遵从老师的话,从不刻意指导,只是看着年幼的女儿在纸上乐此不疲地画圆圈,重复地、不停地、有多少张纸就画多少,直到她自己停下来。

  他也喜欢看女儿在听完、看完一个故事后,根据自己的理解将故事中的人物形象画出来——没有参照物。他知道,那是女儿心里的形象,一种不打稿,随心所欲的创作。

  父母都有美术的专业功底,这样的家庭氛围让郝颉宇自幼就对“画家”这个行业充满想象。她说,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希望“自己也能画出那么好的东西——这个好东西可以是来自展览馆,也可以是来自某位名家的画作。”

  因此,谈起放弃高考而选择从事专业绘画创作,她认为这是自己很早就确定的事儿,而且,“从事这个,父母也很高兴。”

  1999年,郝建文找到名家费正,希望能收六岁的女儿为徒。看过郝颉宇的画,费正应允了。

  被名家收徒之后,郝建文对女儿的珍惜更为实际,他决定让女儿不上幼儿园。“我就怕(幼教)老师按照她们的方法教孩子,要这样画苹果、要这样画树——我担心这样会把孩子的天分毁了。”

  郝颉宇至今都记得费正第一次教她上课时的情景,她当时正在画一幅画,自认为已经完成了就拿给老师看,费正说了一句:“把纸画满。”

  这句话,成年之后,她才真正醒悟:“费爷爷是为了让我学怎样构图——要懂得事先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。”

  绘画中的哲学思考也潜在影响着她的人生,这点她并不否认。其实,费正并未教授过郝颉宇具体的技法,而是“让我自由的去表达、去寻找、去思考。”只是指导她如何加强自己对艺术的理解和感受。

  因此,谈及技法和艺感之间的关系和轻重,她认为:“当然,技能的训练很重要,没有技能也难以成为专业的画家,但是,只有技能便只是匠人。所以,我觉得艺术感觉更重要,它可以决定这个画家的品位。”

  女儿选择放弃高考,专心画画,父亲郝建文选择了支持。他不认为上大学是孩子的唯一出路

  数学太差“那就算了”

  师从费正,学画的同时,郝颉宇也开始思考艺术与人生。“进学院也肯定有好处,但是我担心自己会被打磨成‘统一’的东西,把艺术感同化。”

  她说,自己是坚定了信心要成为一个画家:“这是我认定的事儿,我没想过再找其他事儿做。”并且,她自信自己的自律能力,“不上学了,我也不是那种到处去玩的人。”

  关键是,她每次找费正学习,老师的指点无微不至,“他让我坐在一边,然后翻开我的画一张张地讲,优点是什么,缺点是什么。”偶而费正也讲到他年轻时上课时从老师那里学来的知识,“当时我就很高兴,连那个时候(老一辈)的大师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

  “这比我上大学、上研究生不好吗?我的辅导是一对一的。”郝颉宇哈哈一笑,“中午还管饭呢。”

  到17岁时,郝颉宇对自己的心思越来越清楚,“我在高二结束后就想着不参加高考了。”只是,当时的她,不知该如何向父母和老师开口。

  “我的语文和英语成绩在全班乃至全校都是数一数二的,但数学从来不及格。”对郝颉宇来说,如果数学成绩能再提高一点,考入名校的把握会更大。

  为此,家人还曾专门给她找了一位数学高级教师,她自己也参加过数学辅导班。那时的郝家人,还是在为郝颉宇高考做准备。

  但最后,郝颉宇还是放弃了。她说,自己数学的底子太差,完全听不懂。在辅导班里,她的成绩赢不了任何一个人。“你这是要把老师气死了。”话虽这么说,郝建文却并无怒意, “那就算了。”

  “我还是在家画画吧。”郝颉宇安慰父亲,同时,也关上了自己考学的大门。

 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,她说,其实在放弃高考之前,她还想过不上高中。“初中三年我几乎没什么时间画画,觉得耽误了。”但她还是上了高中,高中相对初中,学习压力更大了,“更没时间画画了。”

  “没必要所有人都走一样的路”

  最初一家人商量放弃高考时,父母也考虑了很久。“父母当时也拿不定主意,他们也找别人商量。”

  支持考大学的意见占了多数。郝颉宇的另一位老师、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何家英,明确反对。

  “何老师告诉我,你文化课只要400分就能上天津美院了,何况你文化课成绩这么好。”郝颉宇说,“他告诉我,好歹得有个文凭。”文凭显然是首要考虑的,它更现实。在文凭的面前,郝颉宇“按照自己想法做的决定”,就摆脱不了任性的意味。

  “如果不看你的作品,你去求职——你是高中毕业,而竞争对手是美院毕业——用人单位肯定会挑后者。还有,别人要是问你,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?你怎么回答,会不会感到难堪?”何家英说。

  这些道理郝颉宇不是不明白,“我知道我未来的路或许会很坎坷、很危险,要比别人难很多……”她认为,那时的父亲在矛盾之中,倾向她考大学,“毕竟稳妥一点。”

  而郝颉宇的母亲当时也认为“女孩子简单一点,考个大学,然后毕业出来找个稳定工作就行了……没指望多大的成就”。

  郝颉宇也纠结。当时她在家画画,和同学们一联系,都在学校准备高考。“当时我是没什么事儿,而其他人都很忙。”她说,“我心里也有一点不安。”

  而她也并非完全没有做过考试的尝试,她曾经买过一些准备高考的书,“结果内容都是很程序化的东西,我也担心把自己的创作和想象力给毁了。”越是读备考的书,她越是排斥,“应试教育的东西,就是把你带进去,但是不会把你带出来。”

  当一家人踌躇之时,费正的意见起了决定作用:“可以不上。”

  “没必要所有人都走一样的路。”费正告诉郝颉宇。一句话,她心安了。“上学是好,进入美院跟着大师去学。可是即使不上学,他们(费正等老师)也可以帮我把握大的艺术方向。”

  最终,她选择了放弃高考。她说,她想清楚了。

  郝建文和妻子不再多说。郝建文给何家英写了一封信,信不长,只是说,孩子和我们做了决定,放弃高考。何家英没有回信。

  “我要开始冒险了”

  放弃高考,并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。虽然,郝颉宇嘴上说“学院统一给每个人的人生都进行整体规划,是有弊端”、“名牌学校的毕业生也有一事无成的”、“不管在哪儿都得学习,不一定非得上学”……但郝颉宇在看到同学们走入考场、考后查分时,仍不免失落。

  “刚毕业时,我每次一出门,遇到邻居或者其他长辈问我,‘考得怎么样啊?准备去哪儿上啊?’”郝颉宇躲闪不及,开始还向人解释,后来就干脆敷衍走开。

  心烦时,她就在家里画画,“我画画时心很静很单纯,就想把画面处理得更美。我画画时心情好得多,而我也从不把情绪带到作品中。”

  其实,她有时也会想,自己是不是真的错过了一个机会,但只是想想,并不后悔。只是,“毕竟大家都在一个‘安全’的道路上行走着,而我要开始冒险了。”一想到这里,她有些惆怅。

  她首先想到的是,自己已经是一个“社会人”了,“总得干点事儿,养活自己。”她为自己订立了一个目标,“25岁之前有所成就。”

  一次,费正告诉郝建文,可以让孩子试试将自己画的插画投给出版社,并且断言,她做这点事肯定能胜任。于是,当天晚上三点多,郝建文突然想起这句话之后,决定帮女儿试一试,他打开电脑,在网络上搜索关于插画的信息,并最终找到一个买家。

  她的三幅插画,以一幅100元成交。她很开心:“因为当时我爸爸打问插画的价格很低,可能好的不过100,一般的也就三五十,我当时报价是50左右,对方给了100——价格超过预期了。”

  其实,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将作品转换成“经济效益”,早在小学时,就给出版社画了一套书的插图,稿费收入1000多元。

  “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儿,我很幸福”

  2013年的暑假来了。此时的郝颉宇,正在邯郸的大山中写生,而她曾经的同学,从各地大学陆续回家。

  和同学聊天时,有人告诉她,大学很好;也有人说,在大学很迷茫。

  在刚刚过去的这一年,她卖画一共收入2万多元。因此,她觉得“我这一年很充实,我在为我的目标——成为一名画家,而努力着”。

  对于同学们的讲述,郝颉宇不知该怎么评说。只是经过这一年,她和这些同学相比,除了身份,更大的差别,是对生活的认知。她觉得,自己看得更真实更清楚—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,只不过,每个人选择达成目标的方式不同。

  重要的,是头脑清醒,继而坚持。

  “我觉得自己当初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。”郝颉宇说。

  很多人误会郝颉宇,说她不喜欢学习,不喜欢上学。但她说,学习,是在生活的每分每秒,课堂不一定必须在学校。“如果有机会我想到国外,想去法国,并在那个国家以留学生的身份学习美术。”

  最近,郝颉宇在网上看到了一个类似的话题,对方和她有着一样的想法——到法国学美术,遭到“过来人”的反驳。“那个网友说没必要,因为水分太大了,人家根本不会教你具体技法,只是带你看展览,拜访画家什么的。”她对这席话的评价是:“需求不一样。”

  “我就想到那个环境里待一待。我认为,学画画就得多看,看,也是学习的方法。”她说。

  放弃了高考,对她而言最大的收获是,“我可以专注地做一件事儿,而这件事儿是我喜欢做的,我很幸福”。

  编后

  对于郝颉宇来说,人生路还很漫长。她的目标是否能够实现,显然还远未到下结论之时。而她给予自己最大的价值在于,为了实现目标的坚定与坚持。

  但结果谁也没有把握。在万千中学生中,主动放弃高考者屈指可数。不能否认的是,这样的选择有太大的不确定因素。我们当然希望郝颉宇能够成功,也希望每一个求学求知的少年,最终都能够成功。通向成功有很多条路,但人生却不能回头。因此,在面临选择时,还是须要正确地审视自己,谨慎地做出选择。

  -文/记者申晓飞

  -摄/记者崔靖

 

关键词:弃考,优等生,高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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稿源:河北青年报
责任编辑:杨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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